文本的异端,艾森曼评斯特拉斯堡议会大厦

物件VS网格

勒·柯布西耶早期的一幅关于帕提农神庙的绘画,画中左侧前景是帕提农神庙,它的柱子和基座为画面提供了 笛卡尔坐标体系的构架。但在右边,是雅典港湾、海岸线和周围的群山。考虑到帕提农神庙与海的距离,这似乎是不可能看得到的景象。这幅画较早地显现了柯布西耶不断演化的痴迷追求:即物件 (figure )与网格之间辩证而紧张的相互作用。

柯布西耶战前的建筑,是格网占主导的体系。而在他战后的作品中,格网与物件的关系发生了 戏剧性的改变。物件化的元素变得越来越具有体积感,表现出他对于抽象和具象态度的转变。

建筑文本的异端

如果说文本观念是建立在柯布西耶“新建筑五原则”的基础上,那么否定“新建筑五原则”以及由清晰形象转变为局部形象表明了,斯特拉斯堡议会大厦可看作是柯布西耶之前建筑文本的异端。在柯布西耶的战后作品中,存在着大量对于“新建筑五原则”的教导式背离;遮阳板取代自由立面仅仅是一个例子。

然而柯布西耶的斯特拉斯堡国会大厦成为了文本语言演化的集大成者。一方面,它说教式地逐一反驳了 “新建筑五原则”;另一方面,它远离了形象与格网的辩证关系。如果说柯布西耶的战前作品是用形象/格网关系的文本编写的,那么他的战后作品则发展了形象的观念,从表达整体和无关联的元素到质疑整体性的存在形象变形为一系列局部的形象。作 为一个异端文本,斯特拉斯堡议会大厦既包括了一个反驳“新建筑五原则”的辩证体系,也含有一 个非辩证体系。后者从无关联的三维实体演化为一系列散布的形象元素,而这些元素的轮廓变得越来越不可判定了。

斯特拉斯堡议会大厦项目始于1962年,仅比卡朋特艺术中心晚一年。但它颠覆了许多在拉图雷特修道院和卡朋特艺术中心项目中建立起来的关系。

反驳“新建筑五原则”

首先,在斯特拉斯堡国会大厦设计中,建筑与地面的关系极度不同。底层架空柱不再让建筑底部地面上的空间水平流动。相反,地平面成为了蜂窝式的底座。而切割地面以暗示建筑底部处于浮动状态的做法,进一步质疑了底座的实体性。 斯特拉斯堡议会大厦底部周围的倾斜地面,创造了对底座和底层架空柱的双重解读。

自由平面和自由立面的规则同样也被颠倒了。正如遮阳板以纵深感、阴影、厚度来反对平面化的立面,在斯特拉斯堡议会大厦的首层平面,自由平面也被纳入到了类似于拉图雷特修道院风车式组织的几何形象中。

最后,屋顶花园的水平表面变成了形象化的平面,呈现出弯曲扭转的状态,并在上面加了一 个小尖端。

就此说来,在柯布西耶战后职业生涯将要结束的时候,斯特拉斯堡国会大厦项目标志了一个重要变化。它不是建筑师独特职业生涯中一个承前启后的作品,而是将柯布西耶与继承其遗产的建筑师联系起来的关键案例。在探索斯特拉斯堡议会大厦中形象的时候,柯布西耶将坡道分散为上部楼层中的局部形象,模糊了坡道的巨大形象。类似的是,由于柯布西耶在斯特拉斯堡议会大厦项目中探索这些局部形象的潜能,“新建筑五原则”的教导性质与对抗笛卡尔式网格的形象的教导式发展,都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与拉图雷特修道院和昌迪加尔项目不同,斯特拉斯堡议会大厦提出了全然不同的一套问题,而柯布西耶在其之前任何一段职业生涯中,都没有提出过这些问题。与柯布西耶之前的建筑相比,斯特拉斯堡议会大厦反转了许多柯布西耶式的修辞,这就开启了内在批判, 标志了该作品的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