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传统里,人本就握有选材、造物、取舍器物的天然权利。壹人造,试图复兴属于当代人的《天工开物》与《长物志》。
我总频频记起爷爷老宅里的各式家什,大半并非集市采买而来,全是爷爷一点点亲手制作的。彼时物资贫瘠,寻常百姓多半身怀手艺:削竹伐木、锻打铁器、琢石修坯,这些手艺早已跳出技艺范畴,化作扎根日常的生存常识。老木料的纹理、铁锤锻打铁丝的震感、石块修凿后的轮廓,藏着人与物质的真切联结,也沉淀着不加修饰、源自烟火的朴素生活美学。
可辗转到我们这代人,生活用品习惯性上网购置,亲手造物的能力渐渐大面积流失,究其缘由,藏在时代运转的层层变化里:
工业化量产消解了手工刚需。过去物资短缺,商品供给不足,置办家具、农具、日用小件没有便捷的选购渠道,动手自制是性价比最高的生存选择。现代流水线规模化生产,家具、厨具、小工具标准化量产,售价低廉、选购便捷,花钱就能快速换取成品,亲手造物从生存刚需,变成非必需的爱好。社会分工高度细化,木工、铁匠、石匠成为职业化工种,普通人不必再为过日子被迫掌握全套手工。
生活模式割裂了动手环境。老一辈多聚居乡土,房前有木料、山石、铁料等天然原料,邻里匠人扎堆,耳濡目染便能习得手艺,孩童从小旁观长辈劳作,造物经验代代口传身教。如今多数人定居城市,居住空间狭小,缺少木料、加工场地、打铁凿石的工具,城市规则也限制噪音、粉尘类手工劳作;长辈务工忙碌,缺少手把手传授手艺的契机,造物的传承链条自然断裂。
生存逻辑发生根本性转变。从前温饱是第一要务,动手造物能省下购置开销,直接维系家庭生活;当下收入模式依托职场分工,人们把时间全部投入工作换取薪资,再用收入置换商品。耗费数天打造一件木桌,远不如上班赚钱直接网购划算,功利化的时间观念,让动手造物失去现实驱动力。
消费主义重塑生活认知。商品被赋予颜值、品牌、附加体验等属性,选购好物成为便捷的生活仪式。人们慢慢默认:生活用品本就该花钱购买,自制反而费时费力、不够精致,渐渐遗忘人天生拥有动手创造、改造生活的权利。
壹人造,不是孤身埋头亲手造出器物,而是醒悟:人本就保有自由造物的天然权利。不是为替代工业品,而是重新建立人与器物、自然的联系,找回对生活的感知,把被消费埋没的选材、造物、取舍器物的权利,重新拿回自己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