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历史与去中心化

王澍 虚构城市 Fictionalizing City

就象罗西强调城市的整体事实与其说是客观的,历史的,不如说是人工的,关于“结构是强加于客观事实的另一种理智系统,或最终是由主体创造出来的说法,也特别容易招至误解,就象当年托洛斯基针对形式主义主义者提出的艺术形式的异化原则,以为这意味着艺术家从此可以为所欲为一样。实际上,这主要缘于结构主义关于主体移心化的思想往往被忽视。并特别不愿意被人们所承认。

就城市设计面言,结构的发掘有赖于主体,即观察者的观点,但结构在集体性意义上的可理解性,也取决于主体的撤退。布洛克曼这样评价这种“离心化”在结构概念中所起的重要作用:

的确,结构主义的思想方式可以认真地被看做是达到一种离心的思想方式的尝试。我们还记得尼采说过:‘哥白尼以后,人从中心位置滚向一个X。’各种唯心主义知识理论的固定起点——主体——被取消了;离心者在必不可少的关联域中(语,境的上下文中)即在每一种,就其敢于暴露自己的范围内,进行自我质疑的思想方式中,表现了出来。一切关系的中心不再是预先确定的了;它在系统内部不停地改变。做为系统的一个先前的部分,它本身参与了系统。在这方面语言学帮助我们了解到,一个系统的个别成分,只有通过它与一切其它成分的对立关系才能确定,这种情况甚至于也适用于那种成分,即系统被它认知,它是整体的表征成分。

这段话最后一句的后半句是说:这种情况也适用于认知者本身。就是说,思维主体在认识论上不能居于哲学思想的中心地位、绝对地位和稳定地位:任何“中心”只是暂时的和相对的。结构主义标志着“旧信念的结束”(尼采语,它导致“西方道德和真理观念的自行中止”)。这使我们理解了罗西在城市设计中强调集体性价值的深刻含义,在当今的城市中,每一座建筑都力图把自己当做中心来处理,在这个预定的中心背后,隐藏着一个理论上无所不知的观察者——建筑师,这种自我中心的态度,使得任何自称客观的体现了建筑功能要求的说法都令人生疑,因为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个中心瓦解着做为同一性与复杂性并存的城市整体,处处都是中心,都是固定的中心,所以城市变成没有中心的了。而“主体移心”一方面把个人与社会关联域(Contont)的关系看成是词与其上下文的关系,另一方面也认为思维借以进行的语言不仅是社会性现象,实际上也只具有社会性存在,正如巴尔特所说,人不能处于语言之外,不过人或许可能把不可能的事诉诸语言、对语言进行戏弄与虚构。罗西认为类型不能创造或许不能称错,但认为类型不能混杂则把主体不仅移心,干脆取消了。

实际上,主体移心,主体自足体的相对化,对建筑学的影响比我们预料的还要深远,它可能产生一种自觉的把使用者纳入结构构成的设计方法,也可能产生彼得·艾森曼那样的洞察:“一直以来,西方建筑都以人为尺度,但建筑实际上是可以在人之外自为尺度,互为尺度的。”由此出发,导致了一种批判态度,导致了创造性的不信任和相对主义,于是,城市的建筑活动是一种铭文活动,有如中国式的勒碑刻铭,所有的传统中国城市建筑都是主体移心化的结果,它们与其说是以主体的个人为尺度不如说是按照一种社会价值体系的法则而不断变动,互为尺度。因此,人类历史应被看作是一套碑铭整体。也许这就是福柯为什么从认识论的角度,在《词与物》一书中给中国传统城市以高度评价的原因,认为它们彻底摧毁了西方的分类学与价值观。进一步说,当我们把建筑师只看做是上下文中的一个词时,我们所说的“结构”才能被发现,于是我们才开始谈论“城市的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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