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隔的秩序与事物的区分︱金贝尔美术馆 Kimbell Art Museum

100×20尺

在众多的文献资料中,单元的基本尺寸被描述为100×20尺,由此产生的疑问是这一数值的具体定位在哪?

事实上,上述尺寸界定的是支撑单元四根柱子内角顶点所围合的区域,四根柱子,康将柱子的平面尺寸严格界定为2 × 2尺恰是最好的证明。因此,单元的合乎结构逻辑的、严格的尺寸范围应该是104×24尺。而单元之间的间距即“间隔条带”的宽度在东西向上是6尺,而在南北向上是3尺。至此,单元与“间隔条带”问形成的宏观秩序在东西向上可被量化为“24-6-24”尺,而另一个方向是“104-3-104”尺。

三级秩序

所有结构实体构件——墙、梁等都被纳入了这一体系的规限中,它可以被理解为宏观秩序中次一级的“井格”秩序,或者是将原来的井格秩序进一步深入完善,即由a-b-a的二级秩序上升为a-c-b-c-a的三级秩序,这里的c就代表结构条带,量化到具体数值,这一关系在东西向上为“20-2-6-2-20″尺,而在南北向上则是“100-2-3-2-100”尺。

铺地

就像康在以往的建筑中所作的那样,这种从形式空间组构到结构与空间的区分秩序在地面上通过材质的区分进一步彰显。

  • 首先,亭子单元的柱子内侧顶点围合的100×20尺 ,即上述的“a”的区域的地面被铺上了康所喜欢的温润的橡木地板;
  • 柱与柱相对的2尺宽的结构条带,即上述的“c”区域上铺装的是条形的石灰华大理石; 顺其长边的南北向。
  • 亭子与亭子长边之间6尺宽“间隔条带”,即上述的 “b”区域是由近似方形的石灰华大理石砖块按错缝拼接的方式拼贴而成的,顺东西向的。

另外,建筑中两柱间的几乎所有外墙均被设计成了复合的空心墙体。为了将墙的内外界面与柱拽平,这样一来墙体厚度就变成了惊人的、与柱同宽的2尺(约60厘米)。唯一的例外是南北两组拱顶最西侧的敞廊内侧围合采光井那片墙体的内侧界面,正因为这里几乎是常人无法触及的区域,康才放弃了对这一内部界面的苛求。

长边“间隔条带”的100×6尺范围(上述的“b”区域)内,6尺的宽度区域由两块砖拼成,因而每块砖的宽度是3尺,而100尺的长向上有30个分格,那么,每块砖的长度就是10/3尺,即40寸,由此可见,每块砖并非严整的方形;接下来,康根据这片区域的分格,对“结构条带”(上述的“c”区域)上的石灰华铺块分格做了设计,其原则是与前者沿长边错缝,且为了彰显“条带”特征,每块的长度被定为前者的两倍,即80寸,但这种局部的对位模式和长度节奏与100尺的总体长度问存在着矛盾,因而康在这一条带端头和中间的3个节点上通过4块60寸长的砖块加以过渡和衔接(图4一l 17)。然而,即便是这一“拼凑”的划分也未能如一地贯穿在所有结构条带的地面划分上,西侧三个敞廊内“结构条带”的地面划分就采用了一种根据其内圈铺地框格划分(在长度上将“100″尺5等分的方式)进行划分的策略。

不仅如此,在建筑内部,“间隔条带”和“结构条带”的这种统一的铺装划分方式也被其他元素的介入所打断,其中最明显的就是贯穿在建筑中的三个庭院,笔者将以北侧片区的那个最大的庭院(图4—119)为例来阐释这种局部的自成一体。这个庭院是由四面通透的玻璃界面与室内分隔的,它的平面形状是边长36尺的见方,这是由庭院在东西向上的跨度所决定的,为了在这一跨度上与“亭子”的建构完美契合,它横跨了一个亭子和它两侧的间隔条带,终止于间隔条带外侧结构条带的边沿,这是玻璃界面最合理的契入点,因为上部刚好是一个拱顶的边梁。而庭院南北向的跨度只是意图将庭院平面做成方形的结果而已,在这一方向上,庭院的宏观定位顺理成章地采用了与亭子之间中心对位的方式。在地面铺装上,“间隔条带”和“结构条带”上的石灰华材质自然地穿越了庭院,但是它们沿南北向分格的长度却被庭院的存在所打破,在这里,康选择了以庭院的几何尺寸为主导去组织地面铺装的划分,庭院内36尺长的结构条带被均分成4段,每段长9尺,而间隔条带在同一长度区间被分成了12段,每段长3尺,两者原本的长度节奏被彻底打破。

事实上,几乎建筑中所有的地面铺装都有其特异的划分生成原则,宏观和中观层面的井格秩序为地面的每一区域“画地为牢”,形成一个类似棋盘的网格,不同的材质和分格的铺地像填空一样被填入这些格子,它们各自为政,时而牵连时而冲突,进行着一系列的“非完形填空。

填充墙

根据墙体填充的不同区域将其分为三类:

  • 一类是填充于亭子短边柱间的20尺长的“山墙”
  • 一类是填充在亭子长边的百尺长墙
  • 当然还有间隔条带短边柱间的6尺长的一小段墙体

20尺长的“山墙”

对于“山墙”而言,其内外界面均由下部的一个20×12.5尺(柱问净距是20尺,从地面到柱头顶部的高度是12.5尺)的矩形区域加上其上部的一段近似弧形的区域组成。抛开上部的弧形区域不谈,墙体下部的矩形区域在竖向上由4层逐层错缝的石灰华大理石面砖铺成,完整的一层面砖在水平向上又由均等的4块拼成,这样的划分看似顺理成章,完美地“虚拟”了“实体砌筑”的建构形式,仿佛这些墙体是由2尺厚的巨大石块砌筑而成,但这却要求墙体内外表面问的 “砌缝”应该完全对位,然而墙体在内侧与地面间的一条6寸宽的间隙使得这种“对缝砌筑”只能是一种粗略的视觉印象而已。这一“间隙”是作为上层空间的回风口而存在的,它对应的下层墙体是中空的,中间的空腔用作风道。这反映了康一贯将机械设备系统严整纳入建筑肌体的精益求精的设计态度,虽然它们是隐藏的,但却异常清晰,就像人体的血管一样,虽复杂细密却精巧合理,与肌体完美结合。

由于这一6寸间隙的存在,山墙室内界面铺砖的高度恰是3尺,宽为5尺,而室外对应界面的铺砖虽仍为5尺宽,但由于6寸的间隙已不存在,因而它的高是3+1/8尺。这一内外的“非对位”反映了康在“砌筑表现”、“忠实表现设备系统”
及“揭示真实建造”问的矛盾,矩形区域上弧形区域的铺装划分在内外界面完全对位。

百尺长墙

如果说“山墙”的厚达2尺尚有一定设备功能上的意义的话,那么“百尺长墙”经过多层构造而达成的2尺厚度就只有与结构条带几何对位上的意义了。根据平面位置,这种墙体又可分为三类,其中建筑南北片区最东侧两个亭子的外墙大致相同,其内外表面均铺贴了石灰华大理石,属于一类;而围合西侧地下室采光井的东西两墙各自成一体,可视为另两类,二者共同的特点是其朝向采光井的界面均未铺贴石灰华大理石,而是以混凝土表面直接示人,而两者的厚度和高度位置则有所不同。

这三类墙体表面石灰华大理石铺装的水平向分段基本相同,而垂直向上略有分别,在它们的水平向分段中实则蕴含了“22尺”这一基本模数单元,事实上,102尺的长亭在结构和空间划分上存在着22尺的次级单元,这可以从内部庭院的定位中解读出来。而墙面的铺装自然遵从并暗示了这一秩序,它由中间的3段22尺长的区段加上两侧的各17尺长的区段构成的。在有了大的分段秩序后,每一22尺长的单元内由4层面砖错缝拼合而成,而22尺的长度又恰为4块砖水平连接而成,因而每块砖的标准长度是5.5尺,而两端的两个17尺长的区段在3种类型的墙面中略有不同,这主要表现在墙体的封边收头处,对于西侧敞廊内侧的围合采光井的墙体而言,17尺长的区域在被放置了3块5.5尺长的面砖后与边柱问尚有0.5尺(6寸)的间隙,这6寸的问隙被康发挥的淋漓尽致,康用4寸的宽度做了墙体的封边收头,并刻意将最后的两寸的宽度空了下来,从而在视觉上虚拟墙体“填充”、“独立”的姿态,同时也揭示了石灰华大理石贴面的建造逻辑,之所以说“虚拟”是因为所有墙体内部的混凝土实体都是与柱及底层墙体现浇在一起的。而另外的两类“百尺长墙”作为围合室内的墙体,其端头17尺长的区段在放置了两块5.5尺长的标准面转后,直接由一块6尺长的面砖与柱子对接,这使其在建构表现上只有“填充”的意义,而丧失了“独立一的属性。

如果说这些“百尺长墙”在水平方向的铺装分段因为继承了亭子长向中暗藏的“22尺结构一空间模数单元”而达成了内在逻辑的共识的话,那么在墙体竖向分段上,它们之间的联系则少得多。其中上述围合室内的两面墙体在高度上与共上部的梁之间脱开了6寸,并嵌入玻璃。在为室内带来一线神秘阳光的同时也揭示了这一墙体的“非承重”特质。因为梁底到二层地面的高度是l0尺10寸,因而墙体的总高是l0尺4寸。其内侧界面在地面处为了呼应山墙内侧底部6寸高的回风口,刻意地铺装了一条6寸高的石灰华大理石“踢角”,可谓用心良苦,但这一举措在建立了与山墙在内侧底部“对缝”的同时,也无可避免地像山墙一样在墙体内外界面的竖向上无法“对缝”。而该墙面在内侧与山墙在竖向上的“对缝”也只发生在6寸的“踢角”与回风口
“间隙”之间,在此之上,两者虽然都分成4段,但由于墙体总高的不同,两者问的竖向分格再也无法对位,幸好,这种错位只在墙体的转角处才容易被发现。而西侧敞廊内侧的那面“孤墙”,由于其站立的室外平台高度已与室内地坪相去甚远,因而,此墙体在竖向分段上与前者已无丁点对位关联。

间隔条带的山墙

最后一种类型化的墙体是亭子与亭子间6尺宽间隔条带的山墙,其室内表面在高度上的分段与亭子山墙完全对位,而宽度方向上则由整块6尺宽的面砖填充,因而,这一部分面砖的基本规格是6×3尺,而拼接的一层内则由3尺见方的两块组成,其下端与地面交接处的6寸宽间隙由于不再有设置回风口的需要,因而同侧墙一样,用6寸宽的石灰华大理石“踢角”封堵,但这并不意味着这片墙就同百尺长墙一样没有了设备功能上的意义,事实上,这片墙是整个建筑中功能意义最为明确的墙体,它通体空心,内部是上层展厅空间的送风井。这一空腔在墙体顶端与悬挂在间隔条带平顶下的、由精心设计的铝板吊顶封堵的设备管腔相连,从而形成了完整的竖直加水
平的整体环状管线腔道系统。这一系统并非如一般建筑那样,作为凌驾于其他元素之上的要素在建筑内横冲直撞,而是像康一贯坚持的那样,通过精心的组织和整合,使之纳入建筑肌体的几何建构秩序整合中。

这片12.5尺高(与柱对位)墙体外表面的铺装划分,无论与其内面或是与其相邻“亭子山墙”的外立面,在高度上都存在明显的错位。这全因墙面上部1尺8寸高的区域被清晰地划分了出来,这种划分是有其合理性的,因为在高度上,它正好标识了覆盖在“间隔条带”上的由梁、板所构成的“顶”的厚度,也与柱头的高度对位,然而用铺贴墙面的石灰华大理石来标识本应是混凝土的梁和板的端面却是值得商榷的,而且在宽度上,它只涵盖了板所在的范围,而将支撑板的两根边梁“置之度外”。而且,在不同的柱头节点上,梁端与柱头间的若即若离更加令人费解,对这一涉及梁、柱、墙、顶等构件复杂组合节点的“区分”,康似乎也无所适从。

报告厅侧墙

首先,报告厅每级台阶的宽度是10/3尺,与“间隔条带竹地面铺装的单块长度一致。只是两者在对位上错开了半格,这是因为台阶在平面上共占据了19格10/3尺的宽度,因此,在100尺长的范围内还剩下11格10/3尺的宽度,这11格被平均分配在台阶区域的两端,每端是5.5格10/3尺长的区域,因而就产生了上述错半格的结果。然而这种与地面10/3尺分格模数对位的台阶建构却无可避免地与墙面上的5.5尺长的水平分段模数相背离,随着台阶的逐层抬升,其锯齿形剖面的竖向边界将不断的与墙面上的砖缝发生错位,因而康将与台阶对位关联的墙面铺装的长度模数改为20/3尺,即台阶宽度的两倍,从而弥合了上述的矛盾并与台阶对位,而在高度方向上每5级台阶的高度也与一层铺砖的高度对位,然而,这却使墙面原本完美、一致的模数分格秩序被破坏,墙面与地面之间“非完形填空”的冲突与整合在这一节点被演绎至高潮。

底层墙面模板印的竖向分段

在分析这些墙体的水平分段及其中蕴含的几何秩序和建构逻辑之前,我们不妨先对建筑物底层墙面的竖向分段逻辑及其中的建构悬疑傲一番解读。在总体上,楼板与底层可以被理解为建筑的底座,其总高度被精确地设定为13尺,其中板的厚度为1尺4寸,墙体高11尺8寸。楼板系统被设计成了密肋、空心的复合系统,这让我们想起了耶鲁美术馆中的楼板,在这里,康又一次的消解了“梁”的存在,使之融入板的整体厚度中,从而达成了“柱、墙”等竖向构件与“板”这一水平构件“几何化”的简单明确交接。这种“非结构理性”的“几何一建造”区分在立面上通过与楼板对位的水平混凝土条带的刻画而得到了视觉上的提示,事实上,在山墙面上,由于墙体空腔的存在,楼板根本没有搭接至外墙,因而山墙上的这一条带只是几何意义上的虚拟,它甚至延续到了没有楼板存在的西侧敞廊的支柱上,这进一步说明了“建构”对于康而言,更多地是一种建造程序及构件的几何区分秩序而非结构理性的忠实呈现。这可以从建筑物底层外立面的处理中得到进一步的印证。

事实上,就结构而言,建筑物的上下两层是完全相同的框架结构,在上层,这一结构体系通过混凝土结构框架和“填充墙”表面石灰华铺装的“区分”被清晰的“虚拟”了出来,却抹煞了柱和墙“整体现浇”的建造方式,且墙体的表面必须精确地比结构柱表面陷2寸以容纳面砖。而在下层中,柱和墙忠实表现了“整体现浇”的建造方式,使这一层从外面看上去呈现出一种封闭箱体的姿态,却在很大程度上隐匿了其框架结构的事实。这种“结构一和“建造’’间的复杂矛盾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了,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建筑师统筹考量后的主观选择。金贝尔的处理可以解释为:在形式构成上,康希望表达的并非是两层的概念,而是由底座承托着一层展馆的纪念性特征。

通过底层混凝土墙面上的模板印迹,可以清楚的看到11尺8寸高的墙体在竖向上分为3段,其中上下两段高3尺l0寸,中间一段高4尺,分格间的V形凸出是由两块木模板问的V形凹槽塑成的,同理,表面圆洞是由固定内外模板夹具的端头木塞挤压而成。夹具的竖向间距是两尺,以墙体高度中点为轴,沿上下均布。因而除墙体的上下两端外,圆洞到分格的V形凸起的距离均为1尺,而在墙体上下两端则为l0寸,模板印全为建造痕迹的精心策划。

底层百尺长墙模板印的水平分段逻辑

在水平方向上,不同模板分格组合而成的模数长度必须像其上层墙面的石灰华大理石铺装那样去迎合22尺这一长度。而这一切都源于建筑东南角的那个两层深的为地下室带来采光的矩形庭院。在平面上,它由两个居于亭子长轴中间的正方形对接而成。两个正方形分别由其四角的间距为22尺的柱子支撑,两个方形之间的柱子交叠,因而庭院周边一共有6根柱子,在构成上,它相当于是将一个亭子单元中间的一段切掉而形成的,围合庭院的柱子与墙体整体浇筑,因而22尺的柱间距必然成为模板分段循环组合的基本模数,如果再向上追溯的话,这一22尺的中观模数长度是由于庭院的“方形”组合的形式诉求,从亭子的短边结构尺寸上“折射”过来的。

接下来的问题是这一22尺长的“柱一墙”单元是如何由不同长度的模板拼合建造而成的。首先,在两片8尺宽的区域问是两条l0寸宽的条带,然后在这一整体的两边各有一条4尺宽的条带,它们与前者问由2寸宽的窄条过渡。这样,两条4尺宽条带的中线之间就构成了一个22尺长的“结构单元”,而4尺宽条带中正暗藏了结构柱,其夹具圆点问2尺8寸的宽度和这一条带在竖向上的无分格,揭示了其内部“柱”的本质。然而从建造的角度讲,作为“建造单元”的22尺长板块的接缝并不在柱子的轴线上,而是位于两柱的中间点,即两条10寸宽条带之间的缝隙才是两侧模板的接合处。这就是说“建造单元”与“结构单元”并非对位,而是间隔错位,这样的划分是符合建造逻辑的,因为你永远也无法将柱子分为两半。

这一庭院侧墙面的“几何一建构”分格秩序被分毫不差的投射到亭子底层的“百尺长墙”上。然而外墙处已经没有柱的存在,因而这里的建构表达只源于建造而非结构,另外,22尺这一基本长度模数单元是无法与102尺的亭子整体结构长度相协调的。就像在上层石灰华大理石铺装的墙面中,康不得不在墙体两端用两段17尺长的非标区段去拼凑一样,在底层墙体的两端,康也不得不通过一块6尺l0寸长的非标准长度的区段加以协调、过渡。由此可见,“长亭”的长短边在尺度的确定上是存在难以弥合的脱节的,而两者合理地基于建构逻辑的尺寸关系应该是倍数关系,即亭子长边的尺寸如果界定为88尺或110尺的话,其建构将更加完美。

底层山墙模板印的水平分段逻辑

如果说亭子长边上22尺的单元模数无法同整体长度相协调的话,那么在南北向的山墙面上,这一问题自然不会发生。因为这一面本身就是22尺宽的亭子单元循环重复组合的结果,康通过巧妙的设计,将底部的模板组合纳入了这一循环节奏中。但康并没有延续长向的模板组合而是略作改动,首先,两个8尺宽的模板之间由2寸宽的窄条衔接,再加上两侧各11寸宽的竖条形成了亭子中间的18尺宽的区段。这样的两个区段之间是横跨了“间隔条带”并包含了其两侧柱子的12尺宽的区段。而这也与上述庭院中的山墙面相互应。

其他一些混凝土墙面也遵循了各自的“结构一建造”逻辑,这一切都可以从康留给我们的建造痕迹——模板印中索骥出来。至此,作为中观结构框架问的“填充物”的墙体及地面中蕴含的几何及建构逻辑已基本论述清楚。

屋顶建构的宏观区分秩序及微观悬疑

总体上,屋顶分为位于“间隔条带”平顶和覆盖“亭子”的拱顶两部分。两者及其与柱之间的建造程序及组构关系与特灵顿浴室及社区主体建筑中的逻辑一样,即间隔条带的平顶先覆盖在其四角的柱上,再在其上放上亭子的拱顶。间隔条带作为一个结构整体的完整性是先于“亭子”而存在的。

位于“间隔条带”上的平顶宽7尺,它通过其两边的剖面略呈梯形的边梁支撑于其四角的4根柱子之上,梁与板的总高是1尺8寸(其中板厚4寸),在高度上与“柱头”对位。事实上,柱头可以看作是梁在端头的放大,因而柱头与梁及平顶共同构成了间隔条带平顶。这种解读应该是最为符合康心意的,康所摒持的建构区分在很多时候并非是以构件结构性能的不同为依据的,而是以构件的建造程序和构成关系,“部分是如何被组装在一起的”为依据的,,对于康而言,建筑更像是一台机器,由各种零部件组装而成。从剖面上看,梁偏于柱头的一侧,距柱的另一侧边1尺6寸,并略微外凸于它所靠的一侧,这就是为什么从外侧的山墙上看“柱头”比其下部柱子略宽的原因。然而,三者问的这种清晰的区分与建构关系在金贝尔中却不总是那么肯定。

在柱子与间隔条带平顶及山墙汇聚融合的立面节点中就存在着诸多建构表现上“区分”与“再现”的复杂思辨。笔者在前文对间隔条带山墙外立面铺装划分的解读中已涉及到了一些,那就是墙面铺装对间隔条带平顶的掩盖,在这里建构的真实表达让位于立面形式秩序的再现。试想一下,如果4寸厚的楼板在立面上被表现出来,那么由混凝土结构构件所勾勒出的“亭子”的主导完形势必被打破。而墙面铺装的竖向分格定位又充分揭示了这一间隔条带平顶的高度,从而又“亡羊补牢”地暗示了它的存在。

类似的矛盾发生在山墙的柱头上,一方面柱头向亭子外侧放宽1寸,近乎执拗的表达了梁的存在,因为1寸的放大对于梁在结构受力性能上的影响是微不足道的,因而它只能是一种形式上的提示,而非“结构理性”。另一方面,这一“梁端”与“柱头”之间却表现出一种若即若离的暗昧姿态。在绝大多数的柱头上,梁端与柱头融为一体,梁端与柱头之间并没有明确的界线存在。在这种情况下,梁和柱头的区分让位于“柱一柱头一拱顶”这一更加重要的主题的“再现”,柱支撑着略大的柱头,柱头之上坐落着拱顶。然而,在柱头与“檐沟”相接的节点处,梁端与柱头的区分又被异常清晰地刻划了出来,在这里,柱头被清晰地“割裂”为两部分,支撑檐沟的梁与
檐沟被合为一个侧倒的“Z一形构件,它仿佛被夹嵌在柱与拱顶之间。柱头节点的不同“区分”策略表现出康在构件区分及建构表现上的复杂思辨。

提到了间隔条带的顶棚,就不能不将隐藏在其下面的设备管线一并谈到,因为从设备服务体系的角度而言,前者正是为后者而存在的。设备管线被嵌入梁板形成的凹槽内,并与其端头空心山墙内竖向的管井相连形成整体的设备系统。在管线下部,康通过4条精心设计的铝板吊顶型材将之遮闭,板条与板条问的接缝处设置了射灯的轨道,由此为展馆带来部分照明,侧面在紧贴梁底的部位设置了由百叶封堵的送风口。值得一提的是,铝板吊顶底面的高度是经过精心考量的,其下净空的高度l0尺,这一高度也就是间隔条带山墙内面的高度。前文已经提到这部分墙体表面铺装的竖向分段与其相邻亭子山墙的竖向分格对位,即其下部首先是6寸高的踢角,其上是每片3尺高的石灰华面砖,这样,在连续3片这样的砖面后,其上部与铝板吊顶底面相接的部分就又是一条6寸宽的条带,使得这一高度范围内的墙体在竖向上的分段达成了一种几何上的均衡、对称,而按此规则竖向分段的墙体不仅包括间隔条带端部的山墙,还包括那些压在铝制吊顶下的楼梯及其他隔墙。

在认识了“圆滚线”的几何原理之后,我们需要辨析的是这一拱顶是如何按照这一“几何线型”建构的。拱顶上下界面加上其端头拱梁的上下界面及与之对应的亭子山墙上沿,一共存在着5个相似的曲面,然而真正严谨的“圆滚线”曲面只有一个,那就是4寸厚拱顶壳体的内界面。从建造上讲,它的形态是由其下部可滑移模板的顶面形状决定的,因而这一曲面是圆滚线也就不足为奇了。其底弦之跨度是20尺(亭子柱问净宽)+1.5尺(梁与柱边距离)X2=23尺,而其失高恰是3..325寸,两者相除,其结果正好是π,这进一步印证了这一曲面是圆滚线的事实。这一拱壳的上部的曲面是从底面外扩6寸,并与底面基本平行的曲面,6寸厚的距离包括4寸厚的混凝土及其上约2寸厚的构造层次及铅皮面层。这一曲面符合了建构上的生成逻
辑,但却不再是一条精确圆滚线。拱顶端头拱梁的上边沿同样是与拱顶底面圆滚线界面平行的一个面,然其下侧边缘却根据梁的受力情况做了相应的调整,从而成为一根中间粗、两端细的变截面梁,从内部看,它位于拱顶底面以下的部分,在拱角处是9寸宽,而在拱顶部分却放宽至1尺3寸。位于其下的山墙上边缘则与拱顶底面保持平行,平行间距为1尺6寸,这样就在梁下缘与山墙顶面间形成了那条著名的宽度渐变的狭缝,在拱角处,它的宽度是9寸,而在顶点处则只有3寸,其间被康嵌以玻璃,既标明了山墙与拱梁在受力关系上的互不相干,同时也揭示了拱梁因受力的改变而产生截面变化这一结构理性上的精确,同时为室内带来了一道神奇的光环,可谓一举多得。

然而,这种局部上的由拱梁“截面变化”所显示的结构理性精确恰恰是因为拱顶整体因为采光需要而将拱壳完全断开,进而使“拱”不成之为拱的宏观“非结构理性”而导致的。由于“拱”被断开,它的受力关系完全改变,一片拱顶瞬间断裂为两个104尺长的“筒支梁一。然而我们却不能因此去批判康的做法,因为康从来就没有说自己是一个结构理性主义者。纵观康的作品可以发现,顶对于他而言,包含三个统一的“表达主题”:一是形式;二是采光;三是设备体系。而结构理性与否,并不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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